无须萧恪多问,杨绪既然出现在竟陵王府邸,那便意味着他今夜见不到竟陵王。
迎着瓢泼雨幕,萧恪携着一身风雨和凛冽进到屋中,他一身墨色雨衣斗笠披身,雨水只零星落在他肩膀。
皇帝坐在叔父家堂厅的主位上等候萧恪,已准备好迎候一场比屋外暴风骤雨更甚的雷霆之怒。
萧恪停在皇帝三步之外,神色冷冷望向杨绪:“敢问陛下今夜此举何意?”
皇帝抚着骨节之上戴着的翡翠扳指,幽幽定神回望向萧恪:“辉之,皇叔昨日拿着昔日吾亲赐的丹书去太极殿觐见,希望吾能念在皇叔往日之功上饶他一条性命。”
萧恪唇角冷意加深:“所以陛下昨日便已有了决定,却并未选择告知于臣。”
皇帝自知理亏,也并不在意萧恪的冷傲睥睨,只说:“不知辉之可相信?为兄并非昨日就有此决定,而是大半个时辰前才下定决心放皇叔一马。”
萧恪甚至不用去瞧皇帝,只略微一思索便知他没必要对自己撒谎,口中只蹦出两字:“理由。”
杨绪无法欺瞒萧恪:“没有理由,只是为兄不想皇叔死在辉之刀下。”
萧恪顿时了然,血脉至亲,杨诞又向来与皇帝亲厚。
他不禁冷冷一笑,继而诘问杨绪:“臣弟潜心谋划蛰伏两月,就为了今日捉拿叛逆,整肃朝纲,可不想因为陛下一己私心,便叫此事功亏一篑,难道臣弟所行之事在陛下眼里视同儿戏?”
皇帝知他生气,连忙同他道歉:“为兄知道辉之为了今日之局,不惜以自身为诱饵,昼伏夜行,此事实属是为兄对不住你。”
萧恪:“敢问陛下是要将竟陵王送往何处?”
杨绪神色讪讪:“为兄已安排右卫军秘密护送皇叔出城受罚,辉之勿用担心皇叔会再能够祸乱朝堂。”
这便是不会告诉他竟陵王的下落。
他的人没有碰见杨诞,说明杨诞走的是密道,而他在城外埋伏的人恐怕并不能阻挡皇帝的右卫军。
萧恪眉目幽冷:“如此说来,臣弟今夜只能空手而归?”
杨绪想了想才笑着道:“辉之既已让人缉拿吴荡等十数位重臣,从而必能肃清朝堂纲纪,只此一件事,辉之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萧恪讨厌这般折中的说辞:“可在臣弟眼中,我既付出这般代价,却不能尽善尽美,如同计划失败无异。”
杨绪不是不知萧恪向来算无遗策,并且布下天罗地网,今日却是自己让他无法干脆利落地顺利收稍。
萧恪从未对不住他,杨绪不想他同自己生出龃龉,为平他怒火,他只好对萧恪服软。
只见杨绪起身走到萧恪身前,同他把臂握拳:“为兄特此等候在此,便是任凭你责骂发落,只求辉之莫要与为兄置气生分才好。”
“陛下实在折煞臣弟。”杨绪到底是帝君,萧恪心中再生气也不会分不清轻重,不敬君上,“只是臣弟与陛下行事向来默契无双,此次陛下与臣弟产生分歧,实在是在臣意料之外。”
杨绪知晓萧恪内心定然愤怒,但他竟然能因为他冷静宽容至此,心下感动:“为兄在此保证,这样的事今日是第一次,也将是最后一次,今后但凡大事小事,为兄定然要与辉之商量。”
事已至此,萧恪无法再对皇帝多作追究。
只是在他恭送皇帝离开后,神情较之先前更加冷肃,一双凤眸幽冷得令站在他身前的两名军师心惊胆战。
只听他一字一句同庞腾云下令:“传令月影卫队长君影,让他自今日起,率领月影卫全力搜捕缉拿竟陵王杨诞,本王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庞腾云疑惑:“如此一来,王爷岂不是有违皇帝之命?”
萧恪眉目凛然:“陛下将来自会明白本王苦心。”
庞腾云知他心意已决,遂即只问:“若月影卫直面遇到皇家军卫该当如何?”
萧恪:“杀。”
庞腾云:“属下遵命。”萧恪所说的杀,不仅仅是击杀,而且还要掩盖一切痕迹。
见寿南山不置一言,萧恪问他:“南山觉得本王此令可行?”
寿南山眯了眯眼,智慧尽显:“王爷深谋远虑,此令自然可行。”
萧恪走到门口,望着天上依旧如珠帘坠落的大雨,幽幽感慨道:“本王不想因竟陵王的存在,令血盟之誓成为空谈。”
寿南山和庞腾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二人心知,若非因为自家王爷与当今皇帝曾立下过血盟之誓,当今皇帝恐怕并不能轻易让他臣服。
也是,他们王爷这样的天人之姿,除非他甘愿,否则又有谁能让他乖乖俯首称臣?
……
裴瑛站在廊檐下,蹙着一双清澈而倦怠的眸子,焦急地看着天外雨幕,雨丝穿过一盏盏竹骨雨伞灯,竟似无数银针穿梭。
萧恪自昨夜亥时末(23:00)出门,如今已是黎明时分,却仍未等到他回府。
萧恪只告诉他昨夜要收网,裴瑛没有多问,但她明白萧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