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往哪儿跑?俩二百五弟弟都在你手上。”陈硕把烟头一扔,“看在给你当了十几年狗的份上,杀我一个就够了。”
陆锦尧平淡道:“你不是这种人,就算真死到临头也会抓着秦又菱问个明白,别试探了。”
陈硕沉默着,上位者对下属的第一要求是忠诚,他不认为陆锦尧会草草揭过,特别这次针对的还是秦述英。
“其实你会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秦又菱,而是你心里本身就有疑虑。阿英一向针对陈家,即使斗兽场是陈运辉逼你运作的,即便是缓兵之计,当年放任陈家老二在学校放肆、拖时间引发斗兽场动乱,你都逃不了责任。”
如果秦述英愿意留在陆锦尧身边,他完全有可能成为最忠实又最强悍的鹰犬,取代陈硕轻而易举。如果他不愿意留,只要在漩涡中心一天,秦述英就完全有可能再用陈氏对陆锦尧发难。
“所以不要把责任都推倒秦又菱的引诱上,”陆锦尧垂下眼冷淡地看着他,“你自己也动了心思。”
陈硕嗤笑一声:“反复背叛,不听指挥,劣迹斑斑,我难道不该有疑虑吗?你早就有所察觉了吧?为什么迟迟不动手,非要触及你的底线了才清理门户?雷厉风行可不比循序渐进好。”
陆锦尧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:“我从来没想过夺你的权,更没想过什么清理门户。”
陈硕抽出烟的动作顿住。
“陈硕,我拿你当朋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陆家的操控,我会扒陈氏一层皮但留你的命,让你安全且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。如果你想投靠别人继续过刀尖舔血的日子,我依然不会杀你,但我不会太赞同。你在我手下这么些年,我已经竭力在帮你留退路了,别的主家大概率不会这么做。你说得对,雷厉风行不比循序渐进好。”
在轮船上的杀戮只能图一时的安全,随时都有重新暴雷的可能。而陈氏的建立费了陆锦尧不知道多少心血,他曾一点点帮陈硕从深渊里抽身。
陈硕一直把这份情谊理解为陆锦尧对陈真的愧疚和思念,后来发现站在陆锦尧心尖上的人是秦述英,他也没有再深究情谊从何而来。
已经习惯了,还以为那是陆锦尧处世原则的体现。
陈硕继续点起烟,烟尾的灰烬在空气中颤抖、浮动。他声音沙哑,不复慵懒的平稳:“所以现在我伤了秦述英,你失望了,不打算再拿我当朋友了?”
“刚才在楼上,先说再给你一次机会的人是阿英。”
陈硕僵住,抬头都有些艰难,眼中尽是不可置信。
“他当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人,但他更是个不会苛责别人的人。”陆锦尧低下头,眼波翻涌,“他只苛责他自己。”
陈硕深深吸了口烟,雾气从口鼻中四散。其实早有察觉的,身体负荷到极限也不抛下陈真,对陆锦尧恨得要死的时候也没动过杀心。除了秦述荣有杀陆锦尧和阿婆的危险,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之外,对秦太、柳哲媛、秦希音乃至秦又菱,他只是疯狂地剥离她们身上的权柄,从没以报复之名对谁喊打喊杀。
狠戾是他张牙舞爪地伪装,掩藏刺猬一般的皮囊下,被踩得稀烂的骨头。
“但我也说了要给你教训。淞城你不用回去了,我会把陈真叫回来,接替你。”
陈硕一愣,急道:“陈真太久不参与这些事他不了解,他也压不住……”
“他压不住,我帮他压。既不想陈氏变天,又怀疑你的忠诚度,我只能这样。”陆锦尧坦然道,“况且说是为了替你将功折罪,陈真会回来的。他只是懒,又不是蠢。”
陆锦尧还是太知道陈硕的软肋在哪。把已经彻底逃离漩涡的弟弟卷进来,放在险境里周旋,是对陈硕最大的折磨与提醒。
“你现在带着伤,秦述英又是那副虚弱的样子,贸然回去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!”陈硕急切得都带上了几分哀求,“再相信我一次,我跟你们回去,秦又菱交给我去对付。我离秦述英远远的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