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,没能发出声音。
因为那句被徐暮当做承诺执行的话,林彦朝是有过愧疚的。他无法想象一个医生究竟是如何面对至亲在自己手中走向死亡,也无法想象离开医院三年的徐暮是如何再重回手术台。
这份愧疚挤压着他的心脏,沉重到让他无所适从。
可徐暮只用一句‘这不是枷锁,是你给我的出路’,风轻云淡地就化解了这份沉重。
也化解了他心底的愧疚。
就像去年林荫道上的那枚硬币,他铺陈着告别,心怀不忍,几次欲言又止。
最后是徐暮坦诚地抛给他一句‘我的错,是我过界了’就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无声化解了他的不忍。
这份坦诚滚烫且炽热,每一次都能精准无误地砸向林彦朝,往他心底的缺口上填,一填就是一把火,烧得他理智渐无,连心尖都跟着发烫。
当事人却毫无所觉,甚至偏头笑着对他说:“何况,林队难道不觉得吗?”
那笑里像住着风,足以驱散心底全部的阴霾,让温柔从眼底流淌出来,林彦朝眼也不眨地看着他,轻声问道:“觉得什么?”
徐暮拿起新的易拉罐,‘咔嚓’一声起开拉环,而后在空中半举着,嗓音松懒又认真地对林彦朝说了一句,“白大褂敞开穿真的很帅。”
林彦朝挑眉,眼尾漾起柔软的弧度也跟着笑起来,“是,徐医生很帅,穿白大褂的徐医生更帅。”
折腾一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,临睡前,兰姨特意做了夜宵拿上来,见徐暮又在喝酒,当即沉下脸,忍不住念叨:“怎么半夜了还喝酒,胃不要啦?”
阳台和书房是连通的,徐暮推门进来,说只是一点啤酒,没事。
“啤酒也不行啊,”兰姨端着两只白瓷盅,把盅放在书桌上,顺势揭他的底,“你胃不好,凉的东西可都不许再吃了。”
林彦朝闻言看向徐暮,“胃不舒服吗?”
“还行,最近可能有点胃炎。”徐暮不甚在意,淡然道。
凌晨不适合吃太多积食的东西,兰姨煮的是雪梨银耳羹,消火润肺。她揭开陶瓷盖,温和着语调转向林彦朝说,“小林队长也多喝点。”
雪梨清香顺着薄薄的热汽漫出来,林彦朝颔首:“好,谢谢兰姨。”
慢火熬制的银耳有些黏稠,汤面上还浮着几颗莲子和枸杞,入口软烂却不腻口,徐暮捏着汤匙拨弄两下,也说了声谢。
“行,那你们喝完早点休息,别聊太晚。”
见两人都拿起碗,兰姨也不再逗留,嘱咐几句后带上门又独自下了楼。
玻璃门是敞开的,有风送进来,吹动窗纱轻轻晃动。两人各自安静地喝着甜汤,鼻息间除了糖水溢出的清香,隐约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、凛冽的雪松味。
和林彦朝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于是他抬眼,目光逡巡半圈后,在书桌上发现了一瓶香薰,徐暮顺着他的视线,不及他开口,便抢先说道:“是你上次给我的那瓶。”
时隔大半年,瓶身里的液体早已挥发得差不多了,只剩瓶底还覆着一层沉积下来的污垢,林彦朝勾着唇角淡淡嗯了声,说:“喜欢的话,下次给你多带点。”
整间书房不大,书桌摆放在正中央,四周是靠墙而立的橡木书架,上面塞满各种专业书籍和文件夹,顶端放置着不少证书和奖杯,金属材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林彦朝放下手里的瓷盅,视线在书架两侧的照片墙上停住。
徐暮双腿随意交叠,半靠着书桌,抬眸道,“哦,那些都是我以前拍的照片,二叔说放在相册里太可惜了,非要挂出来。”
满满一整墙的照片,有苍茫的雪原和无尽的群山,也有群山底下奔跑在草原上的羊群和驯鹿,还有被快门定格的,展翅高飞的猎鹰。
林彦朝被镜头记录的景象吸引,绕桌走过去,发现一张动物保护协会的合照,照片里徐暮蹲在前排正中位置,头戴一顶卡其色遮阳帽,身上还穿着冲锋衣和束脚的登山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