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;明昭举杯,“今日只叙欢情,不问案牍。政令之事,改日由有司与诸位细谈。”
&esp;&esp;一句话定下基调,这场宴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。
&esp;&esp;顾慷当即示意,水榭中乐声再起,席间几位顾家精心挑选的子弟应声出列,皆是身姿挺拔、眉目清朗的少年,宽袖博带,手持羽翎,在槐影荷风之间翩然起舞。
&esp;&esp;舞步仿鹤姿,展翅回旋,轻捷飘逸,尽是魏晋子弟的潇洒风流,翩跹间如云中孤鹤,与满园清雅相得益彰。
&esp;&esp;明昭倚坐席上,静静笑看着。慕容恪在旁侧坐,目光落在明昭身上,席间有人目光过于热切时,他淡淡扫去一眼,不动声色挡去几分觊觎。
&esp;&esp;休想在他眼皮底下勾引殿下。
&esp;&esp;舞罢,少年们躬身退下,席间又有子弟捧着诗卷上前,朗声吟诵新作,句句不离江南风物、殿下功业,辞藻清丽,风骨端稳,既颂明昭一统南北、驱逐胡虏之勋,又赞江南归心、国泰民安之景。
&esp;&esp;明昭听得点头,随口点评几句,既显王者学识,又不压寒门才情,引得席间族老频频颔首,越发心悦诚服。
&esp;&esp;陆元明见状,命人取来琴筝笛箫,让族中子弟轮番献艺,或抚琴,或吹笛,或对弈为乐,不再拘着礼数。侍女们络绎添酒上菜,清米酒醇香入喉,江南时鲜清鲜适口,栀子与素馨的香气混着酒香,漫满整个后园。
&esp;&esp;顾慷执壶为明昭添酒,言语间皆是妥帖:“殿下能容我江东旧族,给我等一条前程大道,我等必不负殿下。”
&esp;&esp;明昭浅饮一口,笑意坦荡。“孤亦不负诸位。”
&esp;&esp;一时间,宾主尽欢。
&esp;&esp;再无先前的试探与紧绷,只剩一派和乐融融。
&esp;&esp;从日影西斜,一直欢娱到夜色渐深,月上槐梢,星光点点洒在荷池之上,波光粼粼。
&esp;&esp;直到更鼓敲响,明昭才起身告辞。
&esp;&esp;顾、陆、沈、朱四族之人齐齐送至府门,灯火通明,躬身行礼,声势恭敬体面。
&esp;&esp;明昭坐上马车,掀开车帘寒暄两句,便随着仪仗走了。
&esp;&esp;事情比她想象中容易,诸公还是很好说话的。这四家尽释了奴隶,其余的敢不放人吗?
&esp;&esp;庾府与谢氏,表兄与谢晏会解决的。
&esp;&esp;江南起码能放一大半出来,况且她在江南确实需要自己人,能长久生存下来的家族,都是有几分底蕴的,也知道要一份好名声。
&esp;&esp;况且有律法,县官三年一换,刚开国的时候应该没人那么头铁敢搞事。
&esp;&esp;她要的是共赢。
&esp;&esp;她不能一直耗在这江南。
&esp;&esp;马车辘辘驶出,灯火与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。车厢里暗下来,只有帘缝里漏进一线月光,落在明昭脸上,明明灭灭。
&esp;&esp;明昭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嘴角还带着宴上未散的笑意。酒意微醺,米酒后劲不大,却也让她浑身松泛下来,懒洋洋的,不想动。
&esp;&esp;车厢里静了很久。
&esp;&esp;慕容恪坐在明昭对面,一言不发。方才席间那些一个个在她面前争奇斗艳,她笑着看,点头赞,偶尔点评几句,温言软语,如春风拂面。
&esp;&esp;他坐在她身侧,看她对旁人笑了一整晚,胸腔里那团火烧了一整晚。此刻车厢里只剩他们二人,那团火便再也压不住了。
&esp;&esp;“殿下今日,很是高兴。”
&esp;&esp;慕容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闷闷的。
&esp;&esp;明昭睁开眼看着他,他端坐如松,面上没有表情,可那双眼睛微微垂着,他被冷落了一整晚。
&esp;&esp;“嗯,是高兴。”
&esp;&esp;她故意不接他的话茬。
&esp;&esp;慕容恪的眉头拧了一下,“那些江东子弟,一个个在殿下面前献殷勤,倒是尽心。”
&esp;&esp;“是挺尽心的,舞跳得好,诗也作得好。”
&esp;&esp;慕容恪更气了,他是草原人,这些花活还真是比不过。他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得紧紧的。
&esp;&esp;他越想越气,偏过头看向车窗外,建康城的夜色从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他侧脸上,轮廓像刀裁似的。
&esp;&esp;明昭看着他那副模样,笑了。“怎么,上将军不高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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