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他也分不清,究竟只是想倾诉,还是寻求什么支点。
&esp;&esp;桑妩本就没他们讲究的臭毛病,说实话,从前为讨好人故意委婉,有时自己都腻味。
&esp;&esp;既然不用顾忌,她支支下巴,道:“我小人之心,最惯揣测这种心思,将自己庸懦的由头迁怒到比自己高风亮节的人身上,只怕早在谢祭酒拒任辅政大臣的时候就暗暗埋怨了。”
&esp;&esp;她“嗤”地一声,点评道:“舅如此,侄如斯。”
&esp;&esp;一脉相承。
&esp;&esp;虽有心理准备,裴序还是被她的不客气给噎住了,半晌,失笑:“你啊,你啊。”
&esp;&esp;他操心地摇摇头:“你这张嘴,总要吃亏的。”
&esp;&esp;桑妩抿唇:“是郎君让我说的。”
&esp;&esp;裴序长长吸气,吐气。
&esp;&esp;身体塌下去,声音闷在她膝间:“是,我把你惯坏的。”
&esp;&esp;这般躺了着,酒意又开始灌脑,朦朦胧胧,感觉到桑妩在拿手指戳他的脸:“没有你的天子坏……我都知道,天之生民,非为君也,天之立君,以为民也。2”
&esp;&esp;桑妩手指被他捉住,细细摩挲。
&esp;&esp;裴序抚平了内心的煎熬。
&esp;&esp;她跟天子,不一样。
&esp;&esp;譬如同是私心,天子可以罔顾人命罔顾得理直气壮,但她其实是很内耗的,且于大是大非上一向很清醒。
&esp;&esp;情投意合,于是非上观点一致,这是比水乳交融还更美妙的感受。
&esp;&esp;以及她对皇家直白不文的嫌弃,也感染了他。
&esp;&esp;裴序嗯了一声,承认道:“不堪效忠。”
&esp;&esp;他认了,桑妩却稀奇地看着他,眼神意味深长。
&esp;&esp;裴序问:“怎了?”
&esp;&esp;桑妩眨眨眼:“那你还能忠于谁?”
&esp;&esp;唯恐天下不乱的问题……裴序幽幽看着她:“忠社稷,忠生民……”
&esp;&esp;“!”
&esp;&esp;蓦地天旋地转,视野变成一片月空。
&esp;&esp;桑妩心跳还没缓下来,朗如玉山的俊颜便倾了下来。
&esp;&esp;酒酽花浓,近在咫尺。
&esp;&esp;他眸中流光溢彩,情意动人。
&esp;&esp;桑妩看得愣住,什么也没做,脸色不醉自红。
&esp;&esp;裴序看着她这副模样,轻笑,对着她耳朵凑了过去,轻声道:“忠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