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他怪怪的。

&esp;&esp;他的声音很低，却不是温柔的低语，飘在风里，有一种脱力的疲惫。提到生辰，兴致不怎么高，反倒是看到浮白居的新酒后，一杯接一杯。

&esp;&esp;就算喜欢……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啊。

&esp;&esp;前几日找来林檎询问，桑妩才知道七月十三是他的生辰。

&esp;&esp;桑妩猜想，绛郡公夫人应是想让她表示什么，便继而向林檎打听，往年都是怎么过的。

&esp;&esp;林檎却迟疑：“公子已经很久不过生辰了。”

&esp;&esp;林檎说，并没有什么伤怀的缘由，纯粹只是裴序不在意生辰，他自己时常都会忘记，从没特意在这日休沐过。

&esp;&esp;桑妩这才明白为什么绛郡公夫人欲言又止了。

&esp;&esp;她摇摇头，又问林檎：“那他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？”

&esp;&esp;林檎也摇头。

&esp;&esp;“……”

&esp;&esp;这种看似什么都不挑剔的人，才是最难伺候的了，桑妩抿唇。

&esp;&esp;他送过她一间铺子。

&esp;&esp;但送裴四郎，当然不能是这等俗物。

&esp;&esp;对方不缺，再者，她也送不起。

&esp;&esp;画……之前已经送过了。

&esp;&esp;若是有什么偏爱的古籍一类的，桑妩算算自己的私房，觉得咬咬牙还是能送一件的。

&esp;&esp;这个时候，林檎灵光一现：“哦，这几年中元，公子都会遣人去浮白居买一坛刚上市的新酒。”

&esp;&esp;初秋，是各大酒肆新酒上市的时节。

&esp;&esp;桑妩松了口气，让林檎买一坛回来，待林檎领命转身，又被叫住：“等等。”

&esp;&esp;桑妩顿了顿，道：“多买一些。”

&esp;&esp;那时，她想的是一雪前耻。

&esp;&esp;她在裴序面前醉了两回，很丢脸，更好奇他醉酒是什么模样了。

&esp;&esp;只她不知他酒量深浅，第二天又还要上值……为此还很苦恼要怎么说服灌醉他，毕竟他既不在意生辰，那这个借口指定是用不了的。

&esp;&esp;哪知道这人回来，一坐下，对精美摆布的酒菜看也不看，数十杯酒下肚，眼看着，一坛便要空了。

&esp;&esp;平时向来修身养气的人，忽然之间这么不顾身体。纵他再说自己没事，桑妩也是不信的。

&esp;&esp;有心事喝闷酒买醉，这跟桑妩想灌醉戏弄他的念头，是两码事。

&esp;&esp;她想了想，从对面坐到了他身边，拽拽他袖子。

&esp;&esp;裴序转眼看她。

&esp;&esp;空腹、冷酒，本就比平常易醉，他又饮得这般急切。

&esp;&esp;月华下，看着她眼神已似隔了一层轻雾，微有缈意。

&esp;&esp;桑妩笑了笑，从桌案下方掏出个礼盒：“问了林檎，也不知道郎君偏好什么，但……文人应当都喜欢这些吧？”

&esp;&esp;她还花心思准备了生辰礼。

&esp;&esp;礼盒上盖了“天成”的章，裴序认出来，这是长安最大的文房四宝铺。

&esp;&esp;拆开，是一方八棱澄泥砚。

&esp;&esp;质细如肤，色如蟹青，宽沿上，雕着覆竹、兰草、寒梅，线条精细，栩栩如生。

&esp;&esp;裴序收藏有十数方名砚，只一看，便知价值。

&esp;&esp;他抚过表面的纹理，轻声说：“我会时时用它。”

&esp;&esp;他郑重揣进了怀中。

&esp;&esp;这对于送礼人来说，当是最欣慰的道谢了吧。

&esp;&esp;桑妩抿唇一笑：“还有件生辰礼呢，要现在看吗？”

&esp;&esp;他们坐在榴树下，她仰着脸，眼底盛着一汪盈盈月色。

&esp;&esp;也是这个时候，裴序借着朦胧的醉意发现，她的瞳孔在光下如山玄玉般，泛着黛青的璃泽。

&esp;&esp;是故总显得温柔多情。

&esp;&esp;刚刚是凉酒下肚，夜风吹来，他的视线却有些发热。

&esp;&esp;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要看的。”

&esp;&esp;桑妩往他身边再靠了靠，从袖中掏出一枚香缨：“这个……”

&esp;&esp;她放在了他的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