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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家二房(1 / 2)

崇京世家虽繁,史家却非盘根错节、势倾一方之族,反倒人丁凋零,数代单传,门庭稍显清寂。

及至史净渊这一代,方些许有不同。昔年史公在世时,曾自外带回一幼子,此子非今老夫人所出,乃史公外室所生。事泄,老夫人心中积隙,夫妻隔阂日深,府中氛围亦渐微妙。未数载,史公郁郁而终,那幼子自幼与老夫人不亲,府中无依,成年后便自请远赴崇州仕宦,自此扎根崇州,娶妻生子,常年不返崇京,与史家本家往来日渐疏淡。

原是史净渊撑起史家门户,其官至宰相,为天子近臣,权倾一时,史家亦借其势,稳稳立足于崇京。孰料天不假年,史净渊猝然离世,史家主君缺位,一夜之间便陷入风雨飘摇。

说来亦巧,此时远在崇州的史家二房主君——即史净渊同父异母之弟史净泓,恰逢调回崇京。

太平三十五年暮春,汴水漾粼粼波光,载史家二房的乌木官船自崇州溯流北上,往崇京而去。沿岸柳丝垂岸,青麦覆陇,一派江南清雅;行至崇京地界,风物陡然一变——远处葛丹山横亘天际,明政学院赤墙鎏金顶隐于云雾间,庄严肃穆,连风里都裹着帝都独有的厚重威仪。码头车水马龙,朱门街巷遥遥在望,与崇州的闲散恬淡判若两地,只一眼,便让人觉出此间的步步为营。

官船内室陈设简约却规整,无半分奢靡。史净泓身着藏青常服,临窗而立,指尖无意轻叩窗沿,望着渐近的崇京轮廓,面色沉凝,眼底藏着难掩的忐忑。温氏坐于一旁,细细整理迭得齐整的衣衫,皆按崇京世家规矩裁制的素色锦缎,边理边轻声道:“夫君,老夫人的修书我看了数遍,明言苏令婉已有身孕,府中一切安和,可话里话外,总提府中不比往日,这话中深意,是要咱们心里有数。”

史净泓转身落座,端起案上茶盏,抿了一口清苦的雨前龙井,语气郑重,颇有了然:“我自然清楚。老夫人心思缜密,修书明说遗腹子之事,怕是敲打咱们,莫因大哥离世便生异心。史家本就人丁单薄,昱安侄儿为嫡长,又得圣上眷顾,我的调任、孩子们的将来,哪一样离得开本家?府中用度,老夫人虽提了‘不比往日’,却轮不到咱们置喙,我们往后只管守着本分,做该做的事便好。”
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温氏将衣衫仔细收进樟木箱,眸光沉静无波,“谦儿、柳氏那边,我已再三叮嘱,宁儿也教了她崇京世家礼仪,只望不会出半分岔子。”

话音刚落,隔间布帘轻动,二房公子史昱谦与妻子柳氏、娘子史明姝缓步走出,三人皆垂眸敛声,姿态恭谨。

官船缓缓靠岸,史家的青顶马车早已候在码头,车帘绣着低调的“史”字暗纹,不张扬却透着世家底蕴。车夫与仆妇皆垂首立着,神色恭谨,见一行人下船,忙上前躬身见礼:“二主君、二娘子,奴才们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接驾。”

史净泓微微颔首,一行人沉默登车,车轮轱轱碾过青石路,往史家府邸而去。沿途朱门高阔,人烟稠密,世家府邸鳞次栉比。温氏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窗外这繁华却压抑的光景,崇京之地,藏龙卧虎,步步皆局,唯有谨行慎言,方能安身。

史家府邸坐落于崇京内城腹地,朱漆大门巍峨高阔,门楣之上鎏金镌刻的“史”字匾额,沐浴在暮春暖阳之下,蒙着一层薄薄尘雾。似是因府中主君离世三月,连这世家象征,都褪去了往日荣光,笼上一层前路未卜的沉寂。府内青石铺路,槐柳成荫,草木修剪得整齐有致。虽无昔日宰相在世时的热闹喧阗,却依旧规制严整,处处恪守世家礼仪风骨,不见半分衰败乱象。

为迎接二房阖家归京,老夫人特意吩咐后厨置办接风小宴,设在内厅之内,不求铺张奢华,却事事周全妥帖。案头既有崇京本土的酥酪、藕粉桂花糕,也备下了崇州特色糟鱼、春笋干菜,皆是贴合二房旧日口味;酒水只选温润低度的桂花甜酿,清和不燥,合乎阖家宴饮的分寸。廊下伺候的仆妇各司其职,进退有度,步履轻缓,全程无声,可见府中规矩依旧森严。

阁内,老夫人居上首楠木椅,手捻菩提念珠,面色沉凝却难掩几分家族团聚的暖意;下首左侧,史昱安身着素色锦袍,身姿挺拔如松,眉目清冽无波,唯有垂在膝上的手指偶尔轻扣,似有思量;苏令婉侧坐其旁,衣饰素雅,鬓边只簪一支白玉簪,沉稳刻在眉眼。见二房一行人入内,众人皆起身相迎,语气温和:“一路辛苦,快请坐。”

史净泓携温氏躬身行礼,又令子女与柳氏上前见礼,语气恭谨:“母亲安康,大嫂、昱安侄儿安好。劳烦母亲与大嫂费心备宴,儿子心中惶恐。”

“一家人,何来费心之说。”老夫人抬抬手,指尖捻珠的动作慢了几分,“史家许久未这般团聚了,今日你们归京,是为喜事。快尝尝这糟鱼,还是按崇州的做法烹制,看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
苏令婉亲自为温氏布了一块桂花糕,又吩咐仆妇为众人斟酒:“弟妹一路劳顿,尝尝这糕解解乏。客房早已按你的喜好收拾妥当,若有不周之处,只管与我说。”

温氏忙起身接过,笑意温婉:“多谢大嫂费心,处处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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