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老人偏过头，浑浊的眼睛看向她，慢吞吞地说：“你爸也是为了你好，早点安顿下来，总是要有个归宿的。”

&esp;&esp;“奶奶…”尤一曼的声音发颤，唇色也白了几分。

&esp;&esp;“我这把年纪了，”奶奶声音粗哑，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了。”

&esp;&esp;女孩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
&esp;&esp;“我想在死之前，抱上重孙。”奶奶慈祥的看着她，目光期盼，“曼曼，你听话。”

&esp;&esp;听话听话。

&esp;&esp;又是听话。

&esp;&esp;女孩站在原地，看着奶奶那张苍老的脸。

&esp;&esp;她顿时感觉浑身发冷。

&esp;&esp;“奶奶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抽抽嗒嗒，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你怎么也说这种话?”

&esp;&esp;奶奶没回答，目光慢慢移开，落在豆豆身上。

&esp;&esp;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正窝在周姨怀里，嘴里叼着勺子，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
&esp;&esp;尤一曼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&esp;&esp;从小到大，她以为奶奶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。

&esp;&esp;可那些好，在豆豆面前，忽然就变得轻了。

&esp;&esp;墙上褪色的福字掉下来，周姨嘴里嘟囔着，过去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。

&esp;&esp;女孩看了一圈这几个人，泪水决堤。

&esp;&esp;“曼曼，听奶奶的，你周姨说的那个人，你就去见见吧。”

&esp;&esp;女孩咬住手背，哭着摇头。

&esp;&esp;头发甩到脸旁，附着在眼泪上，扯都扯不开。

&esp;&esp;“我不想去…”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，沉闷的几乎听不清，“我不想嫁人…我要上学…”

&esp;&esp;“上什么学?”尤志国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倒，撞在地上发出巨响。

&esp;&esp;豆豆吓得哇一声哭出来，周姨赶紧搂着他拍。

&esp;&esp;尤志国指着尤一曼，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脸上，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

&esp;&esp;“我告诉你，你不用给我回答!”

&esp;&esp;“楼上的钟叔给过我你们班主任的联系方式，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，说你退学不上了!”

&esp;&esp;尤一曼的大脑空白一瞬。

&esp;&esp;“不要——”

&esp;&esp;她冲过去，双手抓住尤志国的手臂，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，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胳膊上。

&esp;&esp;“爸爸，不要打电话，我求你了…”

&esp;&esp;尤志国被她抓得疼了，皱着眉甩了一下手臂，没甩掉。

&esp;&esp;女孩抓得很紧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&esp;&esp;“松开!”

&esp;&esp;“不要，爸，不要…”

&esp;&esp;尤志国抬起另一只手，一巴掌扇过去。

&esp;&esp;“啪”的一声。

&esp;&esp;女孩整个人被打偏了，脑袋嗡地一下，眼前冒了一片金星。

&esp;&esp;铁锈味漫进嘴里，她感觉嘴角破了。

&esp;&esp;一个没站稳，膝盖撞在地上，整个人摔在饭桌旁边。

&esp;&esp;奶奶偏过头来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又把脸转回去了。

&esp;&esp;尤一曼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响，她听见尤志国在打电话，声音很大。

&esp;&esp;“喂，杨老师吗?我是尤一曼她父亲。”

&esp;&esp;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她听不清。

&esp;&esp;“对，尤一曼不读书了，退学吧。”

&esp;&esp;她趴在地上，眼泪砸在地砖上。

&esp;&esp;“成绩好?成绩好有什么用?”尤志国的声音带着怒气，还有一点不知从哪来的理直气壮，“我们家的事，不用你管!”

&esp;&esp;电话挂断，尤志国蹲下身，用手戳她的脑袋。

&esp;&esp;“听见没有?周天就跟着你周姨去见见相亲对象。”

&esp;&esp;尤一曼趴在地上抽噎，没有动。

&esp;&esp;她闭上眼睛，眼泪从眼角滑出来，流进头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