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陆雪今第二次踏进告解室,上一次他对面坐的是梁觅,手腕间盘悬着蛇类精神体。
1区的圣所远比亚桥里的破败小教堂宏伟,就连告解室也宽敞明亮,小巧的天使塑像下是一汪清泉,供人使用。
陆雪今坐下来,并不打算用水打理自己,手指只点在水面上轻轻滑动。
门廊后突然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。
“有人在吗?”萨莉压低声音,戏谑地问道,“里面的是不是我们陆雪今小朋友啊。”
“……”陆雪今有点不想出声。
“咳咳。”萨莉不作怪了,语气恢复正常,“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?东南边境那群废物,没为难你吧。”
陆雪今答道:“大家都对我很好。”
这么说着,他忽然想到,自己隔着门廊和萨莉交谈的情景,很像旧时代信众向神父告解,诉说自己的罪孽。
陆雪今笑了笑。
可他的罪孽不计其数,说出来也没人相信。在大部分眼中,他是一心为公、温柔强大的指挥官,而那些见证了他阴暗的人,已经像梁觅一样被这片大地吞噬了。
“我可一直有听说过你的消息,他们说你在东南边境战功累累,这次回来很有可能授勋成为首席。你干嘛忙前忙后累死累活啊。”萨莉像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,声音有点含糊,“这些污染物都是我们哨兵作出来的孽,跟你有啥关系。摸摸鱼就得了,你这么用劲迟早把自己累死。”
“哨兵作出的孽?”陆雪今挑眉。
“……你别装不知道。”萨莉冷笑了下,“我作为哨兵都不在乎,你这个向导反而不愿意说吗?什么基因突变,其实就是最初的哨兵引来了高维生物,让人类的基因变化后,自身也就成为散发辐射的污染源。所以污染物怎么杀都杀不光呢,因为世界上的哨兵太多了,除非把我们全杀光,但谁敢下这个命令,有这样的能力?”
“这个研究成果其实很多人都知道,但为了□□没公开,也没人在乎。”萨莉呵呵一笑,“我们这群自私鬼,只要自己活着就够了,没一个干净的。谁乐意为别人奉献自己?也就你傻乎乎的,不知道联邦给你灌了什么迷汤。”
“至于你们向导,身上辐射比普通人还低,什么哨向一体,都知道是编出来的鬼话——”萨莉完全不把自己当哨兵,仗着在圣所里,什么都敢说,“不是说早在哨兵出现前,就有向导存在的痕迹吗,不过那时候不叫向导,叫什么来着?异能者?”
“脑子不好记不清楚了,我跟你讲这些就是想让你别那么拼命了,既然回1区,就好好休息。你这两年的功勋换成是哨兵一辈子也赚不够,早该退休了。”萨莉叮嘱道。
她完全出于好心。
“我知道的,女士。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我们一个地方出来的人,当然要报团取暖,你也别忘了提携我。”萨莉哼笑道,“老早看这里的人不爽了,陆雪今,加油努力,让你姐姐我当教宗耍耍。”
陆雪今含笑:“好啊。”
手指浸入泉水,再慢慢伸出,牵起一串剔透的水幕。这水珠带着某种重量,挂在指甲上流连不舍。
初步检查确定身上没有携带污染物、精神状况稳定后,陆雪今带哨兵们离开圣所。
罗芒是1区本地人,不需要担心住宿问题。倒是万鸿,头一次来1区,看着也没钱,黑塔那么多哨兵在排队,恐怕不能及时安排房产。
正想说让万鸿去他家里住几晚,陆雪今偏头,圣所高大宏伟的拱门前,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那里,白发哨兵制服笔挺,安静地等待着。
“计首席。”陆雪今轻声唤道。
向导18
计阳夏抬头,露出略显锋利的五官,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注视着陆雪今,露出一个与外表极为不符的微笑: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走吧,我送你去白塔。塔里很担心你的状况。”
说着,计阳夏走到另一侧,俯身拉开车门。这位黑塔首席足有一米九五,哪怕是微弯着身体,宽阔的肩膀也遮住大半光线,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他惨白的头发滑落,有几缕垂到了陆雪今耳畔,又很快滑开,触感一言难尽,冷硬的像铁。
送向导坐进车内后,计阳夏起身,平淡地扫过另外两人,视线在左侧个头更高挑的人身上停了一瞬。
上车后,计阳夏替陆雪今按开前方的手套箱,说道:“有水和零食。坐车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吃,填填肚子。”
陆雪今只拿出三瓶小瓶的纯净水,将另外两瓶扔给后座的罗芒和万鸿。
“这两年在东南那边过得怎么样?”
陆雪今道:“大家很照顾我,没有想象中困难。”
计阳夏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唇:“可我听驻守官说,你很不听她的建议,她说不动你,只能任由你行动。”
“她为我好,但是在边境上,很多问题确实需要变通。”
罗芒和万鸿需要仰望,做事说一不二、权势强盛的指挥官在计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