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觉开始扭曲,远处被污染笼罩的林木轮廓在视野边缘不安地蠕动,枝叶像头发,或者某种湿滑的触手。光线变得诡异,在视网膜上折射出不自然的色彩斑块。听觉更是灾难性的——原本应该清晰捕捉到的同伴喘息、仪器电流的声音,以及远处沉闷的厮杀声,此刻全数被一种低沉、混乱、充满恶意的“飒飒”所覆盖,这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颅骨深处,在哨兵们脑髓里震荡、搅拌,引发阵阵眩晕和剧烈的头痛。
身边年轻的哨兵身体剧烈一晃,手中的检测器脱手坠地,被湿淋淋、黏糊糊的枯叶吞没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瞳孔剧烈收缩后又骤然放大,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,连呕吐都来不及,便像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紧接着,另一个,又一个……防线边缘,意志稍弱或感官承受力已达极限的哨兵接连倒下。
“你们太弱鸡了吧,没出息!辛非则这狗杂种到底吃了多少?狗杂种是不是胖成球了。”卷毛骂骂咧咧,跟那边人说,“再坚持一下,指挥官马上就到了!”
指挥官?
一般来说向导很少进入交战区,哪怕是亲赴一线,也大多在后方坐镇,抑或使用精神力对敌人造成远距离打击。联邦很珍惜向导,如果可以,他们希望每一位向导都好好待在最安全的地带。
白塔的驻守官竟然敢放陆雪今上场?
这可是来之不易的s级。
万鸿换了个手拿仪器,光线刺眼,他索性闭上眼睛。
他看见了黑洞。
交战区被黑雾笼罩,间或有暗淡的群星一般的物体——那是强人类由精神力构筑的场,污染啃噬场的外壳,从中汲取能量。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,粘稠得令人窒息的空气猛地一滞,随即开始向内坍缩。那并非物理上的风,而是某种……力场的降临。
大质量天体不透出一丝光线,矗立正中央,像鲸鱼张开巨口,从容地一吸,数颗渺小星体一瞬熄灭。光线在其周围发生极致的弯曲,形成一圈惨白而扭曲的、如同日冕般的光晕。
万鸿霎时屏住了呼吸。
他听见训导员大声狂热地喊道:“都给我醒过来!快看!快看!用你们的精神力去看啊!”
这是怎样一副优雅残忍的进食图景?
群星?
不,在那黑洞面前,敌人连尘埃也算不上。没有激烈的爆炸,场的消失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,一切都是静默,缓慢的,它们被拉长了,就像被无形引力捕捉的星尘,那些狂暴混乱的精神力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扭曲拉伸,发出无声的哀鸣,然后无可挽回地坠入绝对的黑暗之中。
训导员大笑着,他似乎还保有理智,又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:“两年前这里是死亡之地,我们是被放逐的耗材,用尸体堆起边境线。但是陆雪今啊,你来了!哈哈哈……小崽子们,你们知道敌人对你们指挥官心情有多复杂吗?”
大半人陷入昏迷,没能见识到这样盛大的景象。
无人询问,他自问自答:“——有多爱就有多恨。”
他是天空的君主,无法抗拒、令人绝望的引力中心,一旦被他牢牢锁定便无法逃脱。
那些疯狂的哨兵既渴望得到他的照耀,又惧怕于太阳的出现。因为陆雪今一旦出现在战场中央,那冰冷的太阳光落在身上,就意味着生命终结。恐怖的精神力横扫一切,在他面前,哨兵的精神图景如纸片一般,轻轻一捏,就走向崩溃。
这两年死在陆雪今手里的人数不胜数,他对联邦公民关怀备至,却对敌人毫不留情,是人造的、行走的天体级灾难。
从没有哪一个s级像他一样拥有如此恐怖的主宰力与终结力,无怪一些狂热组织乃至许多联邦人将他视作神明顶礼膜拜。
靴底踏过枯叶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,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。
陆雪今遥望交战区,除了奄奄一息,还在不断翻滚、变换色彩的星云般的污染物,其余所有人类的场已经在他轻描淡写的一击中湮灭,数百道生命体征一瞬间消失。
“被感染后,辛非则的成长倒更快了。”他轻声感慨,声音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忧郁。
驻守官道:“剩下的让哨兵去收尾吧。”
陆雪今摇头,轻声说:“就让我去送他一程吧。毕竟,他曾经教导过我。”
……
“你是新兵?居然有向导愿意主动来这儿,你被哪个臭小子骗过来的?白塔那边舍得放人,不怕宝贝疙瘩摔着吗?”
哨兵笑吟吟的,虽然话不怎么好听,表情却是和善的。在他眼里,初来乍到的向导面容年轻、肩膀稚嫩,实在不像能在高压的绞肉机里担起重任。想想这张洁白无暇的脸沾上血液的样子,就叫人心疼不已。而且,他同期专程托他照顾。
东南边境是疯子和杀人狂的乐园,辛非则不想眼睁睁看到这么一个小孩陷落在这里。
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,别逞强。你才刚成年,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。”
向导——他有一个很漂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