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点不好……”
骆明川拿来干毛巾,一把盖在陆雪今微湿的头发上。
他并不因参与其中,成为陆雪今收割情绪的共犯而感到愧疚,只是有些遗憾——遗憾没能够操控牧童的身体,近距离观察到陆雪今那刻薄傲慢的,仿若魔鬼现世般兴奋的表情。
不过来日方长。
次日食堂人声鼎沸,喧嚣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交谈。
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,好想吃水果……”
“想吃就攒积分呗,日积月累,总能换一个桃子吃吃,据说是科研室那边特培的品种,甜得不行。唉,不过得猴年马月去了,要是能加入狩猎队……”
“我可不敢去!虽然能挣积分,但太危险了!成立到现在不知道死多少人了。”
“哈哈,你个小丫头片子,胳膊恁细,就算想去,人家也不敢收你呀!”
背后的人你一言我一句慢悠悠地聊。
“不过我听说基地里最顶尖的那支——姓牧的队长,你知道吧?居然说得了重病,暂停一切外狩活动,改由云副队带队。”
“你也听说了?真的假的,不是说异能者壮得像头牛一样,不会生病吗?”
“应该是真的,毕竟队伍出去的时候都看着呢,确实没有那男的。”她们似乎不敢直接提牧童的名字,声音压得更低,用模糊的代词指代,“太奇怪了……那队长,你懂得,不是个嘴毒超雄但很厉害的异能者吗,怎么就他一个生病了?所以我猜,估计别有隐情,可能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……”
声音渐弱:“也是,他毕竟姓牧,牧家人……现在哪里都是姓牧的,据说中心研究院的首席也是牧家人。”
几分钟后,那两人收拾餐盘停止了交谈。
陆雪今也轻轻擦去唇边不慎沾染的油渍,起身离开食堂。
……
他现在身处一家画廊中。
这里艺术氛围浓厚,往来宾客皆身着西服礼裙,安静中透着一股无声的高高在上。
这种东西,本不应该在末世来临后的基地里出现——当多数人仍在为生计奔波、为渺茫的明日挣扎时,安全的大后方却有这样一群人享用着精致茶点,谈论着最风雅却也最无用的艺术。
要是传出去,指不定掀起什么波澜。
因此画廊的存在仅在小部分基地上层人士中流传。
陆雪今能走进这里并获得参展资格,还是托了先前在食堂偶然结识的世家子弟的福。
对方虽然潦倒到来外环的食堂买廉价餐,但背靠的家族仍然在基地中占据一席之地,能轻松联系到旁人难以接触的大人物,把陆雪今的名字加进参展名单对他而言是顺手为之的事情。
陆雪今当时只轻轻蹙眉,面露难色,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世家子弟立刻捶胸表示要为他排忧解难,当天下午,他就收到画廊邀请函。
如果能在这里卖出一幅画,所得的积分足以让陆雪今和骆明川一个月衣食无忧。
可惜他的画作不怎么受欢迎。
站在画廊角落的青年,挺括的白衬衫,浅灰色外套,略长的黑发扎在脑后。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,便足够瞩目。
从他带画踏进这里起,明里暗里便有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或西装笔挺,或闲散不羁,这些人特意来到角落与陆雪今攀谈,嘴上论着艺术,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。他们的目光掠过画面,对那阴郁诡异的风格兴趣缺缺,反而神情专注地打量着画家本人,若无其事地探问着他的来历与背景。
“陆先生是刚来基地不久?难怪我们都不认识你,原来是生面孔。”在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中,尤以眼前这位黑红挑染发的青年最为执着殷勤。从相貌来看,此人大概脾气暴躁,却在陆雪今面前柔声柔气,生怕一句重话惊扰了眼眸低垂的青年。
他头一回绞尽脑汁寻找话题,奈何青年始终神情淡淡,提不起兴致。
但这种怯怯的、安静的姿态倒别有一番风味,使得挑染青年能压下烦躁,伪装好好先生。
“是啊。”陆雪今敷衍着,有些不耐烦。
洞幺也很无语:【这人是傻子吧。】
金属球挡在两人之间,机械臂张牙舞爪,隔空挥舞到挑染青年脸上,充分展现出系统的愤怒。
“那陆先生……”挑染青年仍叽叽喳喳,陆雪今眸光柔和,状似认真倾听,实则早就分心观察周围。
这时候,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铅灰色连帽衫,褐色工装裤,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经过打理。
气质冷淡,面容平平无奇。
“是他……牧淮……”
“他怎么来了?牧童……”
那人旁若无人地走到角落,在陆雪今的画前驻足,认真端详。
整整一个下午,他是第一个只看画而不看画主人的人。
陆雪今眼眸亮起来,扔下喋喋不休的挑染青年,主动走向对方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