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一点点漫开,让他有些恶心。
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。
“请进。”顾屹安应了一句。
明瑞端着解酒汤走进来,小心翼翼地捧到桌边,他放下汤盅,担忧地问道:“姐夫,你、还好吗?”
他的手臂上套着黑色的袖套,是祭奠的意思。
顾屹安抬眼看去,明瑞局促不安地站着,他的眉眼间与宁楚檀有几分相似:“怎么还没睡?明哲的身体怎样了?”
自宁先生死后,宁明哲与宁明瑞就让他都接到这里住着了。宁明哲的情况一直靠着药物苟延残喘,宁先生的丧事也是顾屹安处理的,宁明瑞毕竟年纪小,骤然遭遇噩耗,整个人都是慌的。若不是宁明哲还需要他照顾,只怕早就垮了。
明瑞惴惴不安,他低着头,眼圈发红,小声道:“明哲吃了药,已经睡下了。我、我在等姐夫回来。明哲本来也要一起等的,但是他不舒坦。我就让他先睡了。”
“等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顾屹安端起醒酒汤,抿了一口,招手示意明瑞坐下,“是明哲的药吃完了吗?”
宁家双生子里,宁明瑞的性子与他兄长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“姐夫,有姐姐的消息了吗?”
闲谈 热闹,总是喜欢凑的。
宁明瑞问出的话,也是顾屹安心中所想。
他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船到港城了,他们会平安的。”
“姐夫,我、我听说,城是守不住的,他们……”话说到这里,明瑞的声音就低了下去。这段日子,城里头人心惶惶。
“明哲和我交代了很多,”明瑞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,明哲与他的交代,似乎就是在嘱托遗言,父亲死了,姐姐走了,最亲近的兄长奄奄一息,“姐夫,有没有法子送明哲去港城。听说,那边有医术很高超的外科医生,对心脏有很深刻的研究,明哲去了,还有一丝机会……他、他今天都咳血了,药对他的作用,是越来越差的……”
他想着,只是送一个人走,他不走的,只要把明哲送去港城求医,总不能这样活生生看着人,一点一点死去。
明瑞想得简单,却不知道如今的舜城哪里还能走得了了。
顾屹安默然不语,等了好一会儿,他才无奈地歉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他不会在这时候欺骗对方,做不到的事就不必含糊其辞,徒给人一份无望的空想。
明瑞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人,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:“姐夫,你能教我用枪吗?”
顾屹安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想要学习用枪。
“我知道舜城现在不安定,随时都可能和他们打起来。姐夫,你有很多事要忙,如果、如果有一天打进来了,”明瑞抬眼看向顾屹安,眼神坚定,“我至少能够保护明哲。”
顾屹安沉吟少许,明瑞说得在理。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他们身边,若是城里头乱起来了,到时候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能活着。
他点点头:“我让韩青给你找一柄好用的枪,明天抽个时间和你说说。不过,练习用枪这事儿,还是要慎重,不是怕伤不着敌人,是怕一不小心,你伤着自己。”
“说来,我也教过你姐姐用枪。”
“那姐姐学得如何?”他惊奇发问。
顾屹安笑了笑:“学得不错,救过我。”
宁楚檀是一个聪慧的人,胆大心细,想到那时候的‘救命之恩’,顾屹安似乎回忆起来什么,眉眼之间满是温柔。
明瑞低下头,轻声问了一句:“我们还能见到姐姐吗?”
顾屹安一怔。
乱世如此,朝不保夕,谁知道明天他们是不是还活着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