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弱,苍白,憔悴。那张脸,很熟悉。
是梁兴。
双眸紧闭,嘴巴抿着,嘴上干得起皮,他在发烧。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,他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的,但是并未睁开眼。
宁楚檀咬着牙,上前一步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手下的温度很高,太烫了。他的手背上还打着吊针,阵眼不少,青紫交错。那吊水应当是消炎退烧的,但是对于梁兴而言,似乎没有用。对方的温度很高,可以看得出来,高热不止一天了。
如此用药,却还是无法退烧,应当是伤口感染得很严重。她想了想,伸手去掀开梁兴身上盖着的被子,伊藤树没有制止她的动作,任由她掀开被子。
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,对方身上穿着病号服,病号服下是裹着的纱布,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层叠叠的纱布,血肉溃烂,散发着恶臭,她甚至怀疑这些伤是否已经烂到了内腑……
屋子里并不暖和,此刻更是让人觉得冷汗淋漓。难怪伊藤树说伤者的情况不宜移动。
“要动手术。马上。”宁楚檀一脸严肃,她没心思琢磨梁兴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,但是她知道,若是再不尽快救治,这人是真的会死。
伊藤树也不多啰嗦,立刻吩咐:“配合宁医生。”
一旁的护士点了点头,很快,就有人行动起来,准备血浆,准备器械,还有人带着宁楚檀去做无菌处理……
宁楚檀脚下步伐生风,她是知道梁兴对于顾屹安来说,代表着什么,他不能死。她想,她会救活他的。这双手,是救命的手。她可以做到。
她的脑中不断回想着刚刚看的病例本,是实验体。里头的用药,以及只言片语的解释,她一眼就能看出来,那就是实验。
用药的剂量,可以说都是人体能够接受的极限。或许有些还超过了极限,所以梁兴的状态才会这么糟糕,内腑里只怕是感染得很厉害。
她没有和伊藤树多说话,也不再想着试探,现在她的全副心神都将放置在救人上。她来的时候,本是想着藏拙,与伊藤树打打马虎眼。她知道,伊藤树请她来,未尝不是抱着试探的态度。
可是,如今她没法子与人含糊周旋。
宁楚檀跟着人一路往手术室走去,护士和助手都已经在旁候着,他们很沉默,就像是没有思想的人偶。
“我要的药,你们这里都有吗?”她转头问了一句。
“有。”一名护士回道。她甚至没有问具体是哪些药,便就应承了下来。由此可见,这儿的药品器械十分充足。
手术室内的灯很亮,宁楚檀看了一眼手术台,仪器是德系的。很好,是难得的好东西。他们医院都购不到的手术台,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。
亮堂的灯光照在梁兴的脸上,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是一片死白,看不出丝毫生气。
护士将人抬上手术台,术前检查已经做了,麻醉的医生,她没有看到。宁楚檀皱了下眉头,开口问道:“麻醉医生呢?”
“不需要。”有人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。
宁楚檀一怔,脸上因为气愤而略微发红:“胡闹,那麻醉谁来做?”这是一场大手术,时间应该持续得比较长,没有麻醉,是打算让病人硬抗吗?若是中途醒来,这剖肚切肉的痛楚,谁忍得住?疼都能将人疼死。
“没有麻醉。也不需要。”伊藤树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。
听得这话,宁楚檀陡然回头,隔着玻璃,与伊藤树的双眼对上,那双眼里很是平静,但却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宁医生,病人已经用过药了,没有意识,不会醒来的。所以不需要麻醉。”伊藤树没有走进来,只是淡淡地添了一句解释。
宁楚檀心头一凛,没有再坚持。对方既然这般说了,那就是说明不会有麻醉医生,再争执下去,也只是浪费时间。而时间对于现在的梁兴来说,最是重要。
她紧紧咬着牙,只能祈祷对方给梁兴用的药确实能够支撑整场手术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她说。
宁楚檀手执薄刃,将原先的伤口缝合线拆开,腐烂的味道,连口罩都挡不住,感染源很多,内腑的情况最是严重,肝脏有小部分出现了坏死的情况……
不只是内腑间的情况,他有一只腿的情况也很糟糕,似乎伤到了脚筋。
她在清理创口的时候,梁兴的手动了动,宁楚檀心头一惊,差点就要跳起来。对方醒了?她看着剖开的腹部,要疯了,病人在手术中醒了?这种情况,是她最害怕的情况。
“唔。”很轻的声音,她的手在发颤,握着手术刀的手没敢再动作。
转过头来,宁楚檀对上梁兴半开的眸子,那双眼没有什么神采,呆呆的,他似乎也感受不到什么痛楚,只是半阖着眼,直直地盯着宁楚檀,半晌,他好像认出了眼前的人。宁楚檀注意到,他的手指吃力地动了动。
写字。他在手术台的布上,缓慢地写出一个字,一直盯着宁楚檀,一遍又一遍地划着。手术台上旁的护士和助手距离宁楚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