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沉思进了过往,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就是那个比你大的侄儿?”她惊讶地道。
顾屹安浅笑:“对,就是他。”
“那他没认出你?”宁楚檀喃喃出声,她抬头看向顾屹安,注意到他的眼里涌动着丝丝缕缕的情绪,“你和他说了你的身份吗?”
顾屹安伸手揽抱住她,闷声道:“没有。”
他垂着眼,似是在想什么,少许,才开口解释:“当时,我们都还小,如今变化莫大,自然认不出来。至于身份,等以后再说。”
“他差点就杀了你。”宁楚檀蹙眉。
既然寻到了家人,就当说个明白。若是因着误会,伤了彼此,最后该是多么痛心。
他瓮声瓮气地道:“很多人在盯着他。明的,暗的,都盯得紧。”
尤其是江雁北。
他敢与宁楚檀在被窝里说出这些隐秘,却不能与梁兴透露半分。孟家知道了梁兴的身份,说明有人在查方家。不是查明真相,是为了杀人灭口。
“本是想着糊弄个受过方家恩惠的身份,给梁兴提个醒,也能将航道上的事顺理成章地透给他,让人留心点。但没想到梁七爷警惕得很,只以为我要拿捏威胁,就想着一刀除了。刚借着他腿上麻药没退,动不了身,我去找了一趟,将一些事挑出来给他提点了。”
他稍作沉吟,继续道:“其实,他暴露出来身份,也算是一种破局的手段。知道方家的人,或明或暗,会一一出来,心虚者,自然也会掺和其中。”
这也是梁兴的想法。他们等得太久了,也查得太久了。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,时间过得久了,就会不知道往哪里走。
宁楚檀握着他的手,十指相扣:“你说过,出来后会与我说前尘往事……”
顾屹安沉默半晌,最后还是斟酌着开口。
“出事的时候,我年岁还小,”他低声叙来,“很多事,是后来才查到的。出事的那一天,是族中祭祀,所以,族中的人都回来了。”
族中大祭,是大事。所以,所有人都回来了,便就是堪堪满月的幼儿也带了回来。因此,一遭覆灭,满门断绝。
“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,漫天的纸钱,本是用来祭奠方家列祖列宗,却成了方家阖族上下的死祭。”
他的母亲背着他一路逃,仓皇而又狼狈。
春寒陡峭的时节,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。火光冲天,炙烤着大地,可是他只觉得很冷。
“上至耄耋老者,下至襁褓婴孩,全都死在了那一场火里,逃出来的只有我和母亲,”就连他和娘亲的命,都是家中的老仆们用命换出来的,“族中大祭,来人是都签了名册的,母亲带着我逃的时候,就带了两本册子,一本是签了阖族姓名的名册,另一本就是父亲的折子。”
厚厚的名册,签满了熟悉的姓名。白纸黑字,全都冤死在那场大火里。
宁楚檀的手不由得攒紧。是谁,竟然下的如此毒手?方家数百条人命,她无法想象,那时候年岁尚小的顾屹安,是如何熬过这一场噩梦的。
“是谁……”她开了口,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喉咙发紧。
顾屹安看向宁楚檀,似乎是回想到了那段狼狈的岁月,声音越□□缈:“你在国外学的医学,应当见过不少瘾君子,也知道那玩意儿一旦上瘾,便就是倾家荡产。人为财死,方家断了他们的财路。”
方家,自始至终,都是禁烟令的坚定拥护者。在销毁阿罂土的道路上,他们做了很多努力,也颇有成效,因此树敌不少。
“但是真正让方家走上死路的,并不只是禁烟令,而是阿罂土的提炼术。”
方家对当时的朝廷忠心耿耿,一腔热血报君恩,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背弃他们的竟然就是一心维护的朝廷。
“凌先生夫妇来过方家。”
顾屹安从父亲的折子里知晓阿罂土的提炼术,可用于救人性命,亦可成为亡国之灾。方家将凌氏夫妇送走后,便将此事上报朝廷。
而这也就是方家灭族的祸端。
“……方家出事以后,我和母亲并不敢露面,”那个时候要他们性命的人,敌友皆是,“我们后来流落到了附泽城,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病娃娃,天寒地冻,活下去几乎成了奢望。”
“那时候,我们遇到了你父亲。”
宁楚檀心跳得厉害。父亲脾性温和,从来都不会苛责旁人,顾屹安他们遇到父亲,定然会平顺度过难关的。但是在此前的试探中,父亲为何对方家隐隐有抵触?
还有爷爷的笔记里,虽然不过是三言两语,但却尽显对方家的愧疚。
“宁先生对我们伸以援手,将我们安置在一处药房,我当时病得很重,”顾屹安垂下眼,言语平淡,神情也看不出丝毫变化,“宁先生替我诊了脉,开了药,他让我们安心在药房里待着,只说安心修养。当时,他将方家的最后消息告知了母亲,大火之后,方家阖族,添上老仆,近五百多具尸体都由当地知府收敛入葬。”
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