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些许暗色,灵堂里再无人来。
她孤零零地伏在地上,眼中的泪水浸透了冰凉的石板,点点滴滴,及至最后,再哭不出。脑子很沉,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疲累与冷意,屋子里有风来回,凉飕飕的,石板也是冰冷的。
宁楚檀跪得头晕脑胀,跪得发颤。
愤怒,悲伤,愧疚……交错着在心头发酵。
身后,有脚步悄然而至。
她依旧跪着,并未起身,不想,亦无力。
脚步停在了她身边,脚下的影子笼罩住她,好似给了她一丝温暖。
“楚檀。”顾屹安蹲下来,轻唤。
她的脑子晕眩得厉害,维持这般的姿势,情绪又太过激动,是缺氧的症状。她听得模糊,但是那熟悉的声音入了耳,哭不出的泪水又掉了下来。
“不能这样跪着,会难受。”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。
“很难受。”她嘶哑回道。
说的是身体上的难受,也是心里的难受。
顾屹安小心翼翼地扶着宁楚檀起来,他身上带着很淡的酒香以及浅浅的苦涩药材味。宁楚檀缺氧,脑子晕眩,跪不住,整个人都被他揽进了怀里。
宁楚檀身上冰凉凉的,一点一点地打着颤。他脱了西服外套,遮盖住她的身子,而后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,走去了卧房。
他走上楼的时候,看着卧室门口站着的佩姨,微点了点头。
佩姨并未回应,只是等人进了房,虚掩住了房门。
人是她放进来,卧室也是她指点的。而她就站在门口。
他将宁楚檀放置在床榻上,又开了床头灯。桌架旁放着温水和毛巾。
宁楚檀看着他拧了毛巾,回到床榻边,温热的毛巾包住自己的手。
“爷爷……”她的眼泪簌簌落下,委屈和难受都哽在了喉咙间,怎么都说不出。
他将人抱住,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,冰凉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下来。
她伸手回抱,抽噎着哭出来。
缘由 她会舍不得的。
宁楚檀很少哭,可此刻却是哭得停不下来。
爷爷若不是来接她,便就不会半路遇上袭杀,也就不会因此过世。
她没有多说话,顾屹安却明白她的愧疚和痛苦。听着她的哭声,只觉得心里头堵得很。
宁楚檀这一日过得紧绷,此时更是哭得乏力,不过须臾,就昏昏然得闭眼睡去。
顾屹安给人盖上被衾,掩了掩被角,看她带着斑斑泪痕的小脸,又去拧了一把干净的毛巾,小心地拭干净。等她睡得平顺了,他才起身走出门去。
门口站着佩姨。
“三爷。”佩姨顺着打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我先下去给老太爷上柱香。”顾屹安颔首。
悼念的香烛还没敬上,不合规矩。
一点红光在香头闪烁。
在灵堂上守着的明瑞对着顾屹安躬身回礼。他偷偷打量着顾屹安,想问他,与大姐的关系,却又不敢开口。况且,大姐同孟家定下了婚约,便就是有什么关系,怕也只能是没关系了。
他是性子绵软,可不代表脑子不灵光。
今日府中这一出闹戏,不论是到场的孟家,还是强硬的宁楚檀,都认下了婚约。
宁家也需要这一门婚约,至少现下需要。
“三少爷短时间内就不要出府了。”顾屹安叮嘱。
有人在针对宁家。
孟家派人在宁府,宁三少不出门,便就是安全的。
明瑞点了点头。
在顾屹安准备上楼的时候,他小声开口:“三爷,你会帮阿姐的,是吗?”
宁家的困境,以及宁楚檀的为难,明瑞看在眼里,只是他帮不上分毫。
他想着,自己能做的就是不添乱。但是,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够帮帮姐姐,比如这位‘玉面阎罗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