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人死了。就死在这顷刻之间。
宁楚檀懊恼:“怪我当时没有给他诊脉,就该再同老爷子说说,这样或许就不至于……”
不至于让人丧命。她并未想过自己的处境,而是后悔没能救下一条人命。
顾屹安摇了摇头:“白老爷子看着和蔼,其实性子倔强,他拿了主意,既然拒绝了你,那么就算你再三要求,怕是也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不过,之前的诊脉,可有拒绝过?”
她摇头:“这一点,我看过脉案了,再早前的,我不大清楚,但是这一年以来,并没有。例行诊脉,他都不曾拒绝过。我听父亲说道,白老爷子是个好脾气的人,也不会为难医生,该让诊脉时,都不曾推托过。”
也算是给他们宁家的面子。
顾屹安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,若有所思:“也就是说,在出事前,白老爷子的身子状况看起来很好,而且拒绝了例行诊脉。他在频频看表,这很唐突,白老爷子重礼仪,不当如此。他不是在喝茶,而是在喝汤,可是……”
宁楚檀不解:“可是什么?”
本不该同宁楚檀透露,只是顾屹安还是回答了:“可是现场没有汤盅,只有茶杯。”
“有人在我走后,到了现场。”宁楚檀道。
她又说:“可是这个时间点很短,我走得不快,那么从大院里头走到大门口,也不过是五六分钟,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的。”
“这么短的时间,人不当是从外头来的,那就是院子里的人了。”
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内鬼谋杀,甚至是算准了宁家到来的时间。也就是说,这人绝对是白老爷子的亲近之人。
顾屹安的笔轻点着本子:“我送你回宁家。”
宁楚檀一惊:“我可以走?”
她不是嫌疑人吗?这案子没有查清,不该收押在牢中?怎么就送她回去了?
“我同你说过,白老爷子德高望重,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。若是内鬼所为,那么死人才是最好的替死鬼。”他站起身,“警署也不一定安全。”
“人多,眼杂。”
他怕一错眼,就看顾不到。这种时候,不如送回宁家。
她的目光微闪,一抹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,又问:“那你呢?”
他们既然有此布局,那么怎么会任由顾屹安如此决断,只怕她前脚出了警署门,后脚就有人来问责了。况且,她也担心回去会连累家里人。
顾屹安垂下眼:“你只是嫌疑人,并不是杀人犯。”
他盘问完了,觉得没有问题,自然可以让人离开。这也是合规矩的。
宁楚檀心跳一滞,饶是知道他不过是公事公办的态度,心跳仍不自觉地乱了节拍。
她看着他,想要从他脸上寻觅出一丝,为她抱有私心的端倪。
可他神色寻常,眉眼俊朗坦荡,什么旁的心思都没有。
宁楚檀收回视线,心跳恢复平稳。
只是心底,莫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顾屹安没再说什么,起身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她收敛心绪: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。
不知想到什么,顾屹安脚步一顿,唤了她一声。
宁楚檀回头:“怎么了?”
他轻轻用手拨了下她的衣袖,缓声道:“稍等。”
尚不及她做出反应,顾屹安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。
宁楚檀下意识地抬头。
面前的人,身量挺拔,肩膀宽阔,一下便遮住她面前的光,严密地将她护在身后。
以一种保护的姿势。
意识到这一点,她怔怔地看着他后颈处突出的一小块脊骨,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变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