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切和八卦松了戒备。于是,他斟酌着酒杯中的盈空,话说七分满,倾诉自个从小孤苦无依;情吐千般重,满目真挚地和四个师哥碰杯,未来长路漫漫,有幸同甘共苦。
徐瑾童喝高了,揽住这乖巧讨人疼的小师弟肩膀,大着舌头:“咱们小玉长得帅,又顾家,以后咋可能不抱得美人归?肯定得娶个顶顶好的媳妇儿,贤惠漂亮懂事儿,温柔节俭脾气好。”
但现在看来,这番荒唐的预言和现实真是截然相反。
话赶话说到这儿,桌上三位皆一愣,鸦雀无声,唯有铜锅高汤还在欢腾冒泡。柯瑾文叭叭叭的大嘴巴总算歇了下来,他转动眼珠子,从眼角缝里偷看师父的表情。
不愧是国家级相声大师,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,周柏森没有丝毫表情,阖着两摞下垂层叠的眼皮,沉声说:“接着讲啊,然后呢?”
“那个点,我和你们师娘应该正逛公园呢,都不知道你们五个吃饭喝酒去了,那时候周逢时还没回国吧。”
柯瑾文呆呆地摇头:“没呢……”
老头儿独栖在光秃秃的玉兰枝头,扑簌两只翅膀,不时抖抖脑袋上的一点白,于这初雪未至的时刻独自白头。树下的周柏森也形单影只,方才送走柯陈二人,他心有不舍却无以言表,徒弟舔着脸递来台阶,他却发了火,四合院蓦然悄静,周柏森这才怅然若失地懊悔起来。
柯瑾文和陈瑾华,酒足饭饱欲告辞,临到大门前才猛拍脑袋,一双兄弟默契十足地对视,皆满目愁怨,不愿主动上前,互相推搡了半天,柯瑾文才扭扭捏捏地走上前,讪笑谄媚:“师父,跨年那天我们回不来,元旦当天一大早就陪你来。”
周柏森斜眼睥睨,不咸不淡道:“嗯,我知道,都有事儿忙呢,都长出息了。”
柯瑾文倒吸一口凉气,挤出僵硬的露齿笑:“害您又说笑,我俩可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,多么能给咱瑜瑾社争光添彩啊哈哈哈……”
他越找补,越显得拙劣,陈瑾华在旁边听得额角抽搐,青筋乱跳,干脆掰过柯瑾文藏在背后的手,把他攥在掌心的东西抢了出来,双手献上。
“师父,小五在业内送了挺多票,我想给您带一张。”
而周柏森拒绝得果断,全然不出他俩预料:“丧气犊子,谁要这破玩意,拿着滚!”
情难收
“别发呆啦!都去喝两口水,润润嗓子!”
王晗从门后探出头,声音如同河东狮,震耳欲聋。刚毕业的小丫头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,却摊上这一家败絮其中的草台班子,陪着这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相声演员们兵荒马乱,连恋爱都无暇顾及。
登台前,千叮咛万嘱咐,见相亲对象都没那么紧张,她出了满手心的汗。王晗无暇对镜自怜,经过这几个月操劳,她眼角甚至被折磨出两条淡淡的鱼尾纹。
自打少班主和庭老师搞出那顿幺蛾子,离家出走之后,瑜瑾社的重担又叫王晗独扛,每天既要操心日常演出,也要牵挂那双远在荷华吃苦受罪的师兄弟,还要紧盯着网络风向,身兼数职,忙得赛陀螺。她偶尔唉声叹气,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,惋惜惋惜自个儿的大好年华,就被一连串十万火急的信息轰炸打断少女愁绪,闷头投入当天的工作里。
回想起来,有次在电话里,王晗开玩笑闲谈:“少班主,您当撒手掌柜,可把我累成驴了,什么时候涨涨工资啊?”
可另一头的周逢时却忽然沉默了几许,正当王晗以为信号出岔子的时候,庭玉的声音忽得飘了过来,鼻音如此轻,几乎像是贴在她耳边呢喃。
“小晗,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啊。我俩给你打了点钱,就当加班费了,最近手头挺紧,正是费钱费精力的时候,还请你多辛苦。”
“你们少班主他特别愧疚,觉得对不起大家,尤其对你。他想给你道一声歉来着,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我就替他说了,不好意思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