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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(1 / 2)

庭玉没精打采地回答:“《打灯谜》对什么词,我初中就会演了。”

“我四岁学得第一个活儿,就是《打灯谜》,就是哑巴了都能用手语表演。”周逢时抻抻领口,把镂花铜盘扣解开一颗,那喉结便没了束缚,跟它的主人一样散漫,大咧咧地敞着。

“没意思。”很长的一段停顿过后,周逢时撇着嘴说,“太没意思。”

自己都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了,庭玉还是没读懂他的小九九,想跟他重新写一个用心的本子,想对他的首次专场负责,想对买了票捧他的粉丝负责,咋就这么难呢。

“师哥怕你累着,怕你不爱演,怕你被迫上台委屈。”庭玉面无表情地说,“师哥多体谅你的,多爱护你。”

这张俊脸,他就豁出去了。

“芙蓉,你……想不想演一个属于咱俩的活儿。”

抬眸,正对上庭玉那双惊喜的眼睛。

周逢时忽然觉得,自己方才的纠结矛盾都值了,苦学二十年的相声也值了,仅仅是为了看到庭玉高兴的唇角,就算被身边的公子党朋友笑话,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。

转眼到了星期三下午,硕大的后台中,人人忙得脚不沾地,唯独周逢时自得又闲散,空留下庭玉一个人紧张得一言不发直跺脚。

他偷偷掀开幕布一角,望着观众席里乌泱泱的成千人,竟无端生出了大考当头却头脑空白的慌乱,面上不显山露水,只是指甲把大褂袖口抠得皱皱巴巴,装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,压根没人发现他紧张。

李瑾渠上台前还夸他:“不错嘛小玉,沉稳,比老五可强多了。”

其实这时候他没心思操心别人,顺嘴附和道:“师哥挺淡定的啊。”

李瑾渠立马坏笑着抖落周逢时的糗事,徐瑾童就在一旁添油加醋,马上要上台面对万双眼睛的兄弟俩,光顾着一步三回头地笑话师弟,差点儿走路双双绊倒。

“老五演过多少次专场了,习惯了都。他四岁第一次上台才逗呢,二百个人的小场子,唱《四郎探母》卡壳,吓得哇哇哭,我把他抱下来,一摸大褂底下衬裤管儿,湿透了。”

徐瑾童贼眉鼠眼,一张瘦削干瘪的脸笑得特别夸张,眼边皱成了两朵花儿。“尿裤子啦哈哈哈哈哈!”

趣事惹人乐,庭玉跟着轻笑出声,好受多了,目送师哥登台。

南与北

回首时,差点儿撞上他的胸膛。庭玉吓了一跳,心虚刚才跟师哥聊他儿时窘态,怕心高气傲的二少爷说翻脸就翻脸,表演前给他整幺蛾子。

却没料到,周逢时听见了也没恼,反而把刚没讲完的后半段讲给他听:“回家之后穿着脏裤子被师父打了一顿,裆上的布都晒干晾硬跟内裤黏在一起,才打完让洗屁股,当时胡同里的小朋友笑话了我好久。”

庭玉敛了笑,静静地望向他,望向他那天因为太勒太难受而解开扣子,敞开的喉结,此刻却安安分分地缩在领子里。

“我长这么大,就被观众轰下台过两回,一次是四岁,一次是十七,听着次数不多是吧。这两次的代价,足够让一个不愿为塔赴汤蹈火的人退缩了。”

周逢时用了退缩这个词。

明明后台如此喧闹,耳畔的吵嚷掌声几乎近在庭玉的耳畔。

在万众瞩目的角落里,周逢时一笔带过的话语,裂开沟壑,便把他们贴近的距离分割了很远。

庭玉忽然生出了难言的怒火,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愤懑什么。

轻而易举得来的天赋,有些人打娘胎里带出来,就随便抛弃。

那追梦路途上牺牲淘汰的其他人呢?没有成本试错而步步为营谨言慎行的人呢?活该成为少班主的康庄大道上引导他迷途知返的配角,活该燃烧自己的青春和热爱去成就他的理想?

他在不甘,不平,不满些什么?

天生拥有的太多,天资,门第,贵师,慈兄,这已经超过了无数黯然神伤的平庸之辈。

庭玉颓然低头,懒得同他争辩。垂眸发呆,身上的大褂绣纹宛若一条流淌的暗河,波光粼粼,看得愈发刺眼。

“……准备上台吧。”他说着,向前两步跨上台阶,有人替他掀开了幕布。

这灯光如昼的三寸戏台,庭玉花了二十年才兜兜转转、跌跌撞撞地踏上。

他太低落,以至于没注意到是周逢时为他拉开通往台前的路,那双抓着酒红色棉绒幕布的手似乎有些颤抖,动作却是不加迟疑的利落。

“南来北往一堂聚,万双笑眼迎佳宾。大家好!我是瑜瑾社的相声演员周瑾时!今天登上杭州的舞台,见到了这么多喜欢相声的观众朋友,真是特别感谢各位捧场。”

周逢时微笑着冲台下鞠了一躬,庭玉连忙跟着他九十度大鞠躬。

“您瞧瞧,好家伙都九点四十了,委屈大家伙儿在这会场里坐了俩小时,屁股都平了吧,掌声送给咱们自己!”周逢时带头拍手叫好,观众席瞬间掌声雷动。

“等了一晚上,为得不就是看我们小哥俩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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