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达王最好能够苟延残喘到明年春天,钟怀琛的目光越过雪山湖泊,最后落在塔达的圣地上。春天各个部落会到王旗朝拜他们的王,不过今年的情势不同,各部带给王的恐怕不是贡品,而是狼子野心。
只是明年春天,大晋又是如何一番天地呢?钟怀琛垂落目光,如今那颗玛瑙珠静静躺在他的手边,随时可触,但他却很少真正拿起。
少顷,他看向还在帐中等待命令的南汇:“他现在人在哪?”
“住在河州介县一座庙里,澹台大人好像秘密给寺里捐了一大笔功德钱,方丈替他隐瞒,在后山为他安置了个住处。”南汇不必问也知道钟怀琛在问谁,他早就预料到不弄清那位的事情交不了差,现在事无巨细地答道,“澹台大人的近卫全都跟了吴豫,寺里还住了不少百姓和道士,吴豫以防备乌诚叛军袭扰的名义,派兵将寺庙保护起来了,不过,我们都没去后山打扰。”
钟怀琛默然不语,看神色还有颇多纠结。南汇又道:“另外,大人的近卫跟着他办的最后一趟差是修墓地,主子上次不是跟我提过大人的身世吗?卑职认为,那两方墓地应该与大人的身世有关。”
钟怀琛果然关心,立即抬起眼来,然而还不待他开口问,传令官又一次飞奔而入,钟怀琛只能暂压了私心,接过了信报。
北行宫终于来了消息,不知道是圣人的病稍微好些了,还是太子终于颤巍巍地做出来决断,北行宫的圣旨痛斥了庆王称帝是乱臣贼子的行为,废除了庆王一切王爵,贬为庶人,由鲁金尹押解他到北行宫受审。与此同时送来的消息叫钟怀琛冷笑了一声,丢开了信件,掐着自己的眉间:“真不嫌乱的。”
曹靖国出兵驰援京畿的消息一出,魏继敏眼见事态不利,秘密撤离了辎重和大部人马,等到小曹将军赶到迫切想要建功之时,才发现魏继敏已经退回了吉东老家,河北岸的军营已经空了。在曹靖国和鲁金尹大眼瞪小眼之时,魏继敏昭告天地,在吉东称帝登基了。
内战
“现在大晋有三个皇帝了,还有一个成仙的,这内乱有的打。”钟怀琛掐了好几下,头疼之感也没有消退,范镇和他想到了一块儿:“魏继敏称帝这事叫人看不分明,可北行宫那边下令鲁金尹押解庆王受审,庆王也不会坐以待毙,魏继敏这个外敌一退走,京畿的两股大军,恐怕要事端。”
钟怀琛不言,只仔细翻着北行宫来的旨意,北行宫不止对庆王的处置下达了指令,四下调动不少,也追封了杨诚。可是北行宫并没有给澹台信复职,而是从神季军中调派了鲁金尹的亲信去接管河州。
“看来,圣人确实是病了。”钟怀琛喃喃,“是太子被各方势力架着走,做不到力排众议。澹台即便是被错罢,太子现在也无力起用他。”
范镇闻言稍愣片刻,暗地有些惊异钟怀琛的敏锐。澹台信在各种势力间周旋太长时间,出任河州是圣人的一道密旨,京中必然有人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,此时都不遗余力地左右着优柔寡断的太子。
范镇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,而在八百里加急送到大鸣府之前,支援京畿的樊芸早已深陷绝望之中,钟怀琛让他做客,他恨不得把自己挂起来,每天都祈祷着各路人马千万不要看见他。倒不是他贪怕死不想打仗,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你死我活的窝里斗。
在云泰收到那两条消息之前,京畿的局势已经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一路从岭北南下前来打魏继敏的曹靖国,突然发难扑向了京城的东城门,一夜之间,岭北军从支援变成了敌人,京城又有内应,庆王下令打开了城门,岭北军入城,一个时辰就控制了京城的城防。鲁金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冲进宫里逮捕庆王,就这么迟疑的功夫,他就已经被关在门外了,而他留下驻守京城的五千人马中有一多半转投庆王,剩下的天还没亮就被尽数屠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