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润全程话都不敢多说一句,只敢贴在澹台信的身后,怕自己被人给抓走,等到了驿站才敢小声问道:“这是闹哪出啊?”
“要是官差把我们被堵在放着私粮的仓库里,你觉得会发什么?”澹台信在离开仓库的时候迅速分散了自己的随从出去送信,现在只能期盼反应够快,能有一路人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跑到合围之外,现在他坐在官驿之中,紧迫感依旧萦绕在脖子上未散,“我已经中计踏在了别人的陷阱里……现在转机,就看钟光的了。”
钟光同样在离开仓库之后就销声匿迹地独行了,当时在仓库被围的时候少年已经嗅到了紧张的气氛,听到澹台信叫他没有任何耽误,利索地上前。
“你认不认识兑阳的路?”澹台信开口的时候已经想到所有不利的因素,却还是只能看向钟光,“你是侯爷的人,兑阳府的人可能还有几分忌惮,你一路朝着兑阳府去,就说是侯爷有封信要送给陈青番,此事重大,不能假以他人之手,你要以这个借口,进到兑阳府中,然后去城东玉祥大街找到张宗辽宅子。”
钟光快速地记下了张宗辽宅邸的特征,也记下了澹台信要他带的口信,出仓库门时趁乱奔了出去。
“你是说我们现在是是死全靠那个半大小子了?”贺润欲哭无泪,澹台信的目光从楼上投向驿站的柴房,假装的犯人被澹台信抓起来的随从就押在那里。
周围虎视眈眈的兑阳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出“贼喊捉贼”,澹台信一旦离开,所谓的私粮犯会立刻被兑阳府的人夺去,兑阳府的人一定会用尽手段逼迫他们说出对澹台信不利的话,更何况这几个随从都是先锋营的旧人,未必就找不到认识他们的熟人,只要给兑阳府的人机会查下去,澹台信那个临时搭起来应急的戏台根本撑不住。但这样的局面还远远不够他投子认输,他关上了窗子,看向了贺润:“趁早睡吧。”
驿站
贺润的城府令他没法在这样的情形里睡着,何况有人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安眠。
来客上楼敲门时澹台信已经睡着了,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泰然,只是这一段时间他都精力不济,容易昏沉又容易在睡着之后多梦,被吵醒之后他似乎有些不悦,披着外衣侧坐在榻上,看姿态对来人并无丝毫尊重。
陈青涵并不介意澹台信轻慢之态,他是白身,礼数周全地向澹台信行礼:“澹台大人现在应该愿意小人一个开口的机会吧?”
澹台信闻言笑出了声:“诚意不足,却添以威胁,我和你好像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我以为我和大人是同一类人。”陈青涵维持着岿然不动地假笑,澹台信不以为意地转着手里的玛瑙串:“我自己便专咬人脖子,为何还在自己枕边放条狼?”
“大人不就是想要兑阳的把柄吗?”陈青涵没有放弃劝说,上前一步,“我现在不仅能帮大人脱困,还能让大人拿到想要的……”
“你要什么?”澹台信毫无温度地打断他,他比陈青涵还年轻几岁,但陈青涵在他面前自称着小人,气势也跟着低了不少,面对着澹台信直视的眼神,竟然先惧怕了一瞬,澹台信随即笑道,“既与我是同类,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地说?”
“大人不如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。”陈青涵迅速敛藏了自己的情绪,没有被澹台信牵着走,“天一亮兑阳府就会带着公文来提人犯,您的职务到现在还是北山马场的校尉,没有资格阻止官府带走人犯。”
“御史就在两州境内。”澹台信的不甘示弱点到即止,而后忽然问道,“张宗辽是你的人还是陈行的人?”
陈青涵一瞬迟疑,澹台信便已收回目光,笑意不达眼底:“明白了。”
贺润觉得这屋里气氛太冷,以致于始终找不到插话的机会说点什么,澹台信盼着手中的珠子盖棺定论:“回去吧,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