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看得还是不太仔细。
麻醉医生坐在位置上没事干,有意逗他:“弟弟,你再踮就要上天花板去咯。”
“那我真的可以上去吗?”程光天真的仰头瞧了眼,看着像是动了这个念头。
麻醉医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,默默嘀咕这孩子怕不是学傻了。
谁知程光憨笑了声说:“真上去了, 褚老师都保不住我。”
“嚯, 敢叫这么亲切, 看来你小子还挺喜欢这个老师的嘛。”麻醉医生双手环胸, 时不时看一眼仪器指标。
别说规培生喜欢了,他们这些做同事的也喜欢褚淮这样事儿少好沟通的。
程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,一本正经地表示:“褚老师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!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 以后我给他养老都成。”
虽然他们的年龄差距不是很大,但能得到这样一位前辈的指引,他真心认为值得牢记一辈子。
由于他说话的语气过于认真,引得手术室其他人忍俊不禁, 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。
杨丽都没忍住打趣:“哟,咱们小褚医生要当父亲了。”
不爱说话的师父遇上个实心眼的徒弟,申坤的烧伤科这下是有意思了。
褚淮一如平常的沉默,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,看得出他此刻的无言以对。
确认患者眼球冲洗至无色后,他伸手示意更换针筒,“生理盐水。”
仪器的“滴滴”声平稳而均匀,是令医护心安的曲调,可只是隔了道手术室大门的距离,在外焦急等候的母亲早已慌了神说不出话。
“怎么办啊。”孙银珍抓着额前的头发蹲下又站起,急得团团转。
李耀站在一旁,守着这位无措的母亲。他又看了眼时间,低声交代同事:“去厕所看看,钱昌怎么还没回来。”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孙银珍无力地靠着墙壁蹲下,发丝如她茫然的心绪般无序散落,好似一朵即将凋败的花。
正准备离开的警员滞住脚步,纳闷问:“为什么,他去哪儿了?”
想到丈夫的去处,孙银珍强忍多时的泪水霎时决堤,又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,埋下头抱膝大哭,袖口被泪水打湿了一片。
为什么她的人生会变成这样?她到底做错了什么?
过去的她不是这样的,嫁给钱昌前,她也是被父母疼爱长大的,爱笑爱干净爱打扮。
可现在的她……
孙银珍微微抬头,望着自己指缝里满是油污的手,眼眶盛满了悔不当初的痛苦。
“钱盛超家属在吗?”
褚淮摘下口罩从手术室走出。
孙银珍闻声抬头,呆愣了好一阵,没反应过来地迟缓站起身,直勾勾地盯着医生看,一个最坏的念头直冲入脑海,令她瞬间崩溃嚎啕:“医生,你再救救他,救救我儿子!”
见病人家属悲痛到要下跪,褚淮当即上步拖住了她的手肘,直言:“手术结束了。”
“啊?”孙银珍没缓过来,“不是刚进去吗,我以为盛超他……”
“手术已经做完了,病人目前留在监护室内观察,醒来后没什么不良反应就能带他离开了。”
褚淮说话没加任何修饰也不绕弯子,因为这才是病人家属现下最想听到的。
“病人眼睛近期会有点畏光,可以给他买副墨镜。其他术后事项,等眼科的杨主任出来,她会再展开和你详细说明。”
褚淮交代完自己的部分,又看了眼手机刚收到的检验报告,提前告辞:“抱歉,我还有病人,先走一步。”
“我儿没事就好,谢天谢地,谢谢菩萨保佑。”孙银珍无暇关注其他,双手合十朝窗外拜了又拜。
她这般的虔诚,连神经大条的程光路过时也多看了两眼,低声忿忿嘟囔:“人明明是医生救的。”

